“所以你大可以明白告诉黄崇明,如果他有情绪,他可以去汕头。”
田恺思虑道:“但蔡利水是汕头人,他会不会站在汕头人那边?”
计成寻笑笑,“他要是会我怎么能选他,这事我们站在隋良野这边是正确的,所以我送他的大礼,就是蔡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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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们就滚回来了?!!”
语毕,文书也跟着砸在申渠和贺悯胥头上,两人正襟危坐,一动不动,文书哗啦啦落下,他们目不转睛,全神贯注。
参事看着场面,起身递茶,“抚台大人,您消消气。”
广西巡抚左辞秋接过茶,仍旧骂骂咧咧,怒气冲冲地瞪了一眼申渠和贺悯胥,对于一个五短身材文人来说,左辞秋的嗓门和脾气都十分大,他出身书香门第,但嘴里离不开脏字,这会儿越看那两人越觉得没出息,抬手把杯盖也砸了过去,“肾仔丢公龟,还好意思回来。”
申渠和贺悯胥垂头,又默默忍了一炷香言语缤纷、官乡音混杂的攻击,直到左辞秋累了。
终于,左辞秋喝起茶来,申渠和贺悯胥对视一样,申渠起身道:“大人,这趟差事确实是我们兄弟办得不好,您怎么责罚都不过,我们定无怨言。”
骂归骂,左辞秋斜眼看他,“我罚你们干什么,妈的广东人敢坑老子。”
贺悯胥跟着道:“就是,明摆着阴我们。”
左辞秋放下茶杯,捻捻胡须,“广东人就不是好东西,心眼太多,像鱼,滑不留手,怪不得吃海鲜。”
申渠小心问:“那咱们怎么办呢?是否想法筹措资金?”
“钱?”左辞秋两眼一瞪,“还想要钱?隋良野的事往后放,跟广东人的事还没完呢,等阵间先料了广东人,不能让人看咱们不起,妈的广东人,敢耍老子,以为他就一点事没有?等着瞧。哎,你。”
参事赶紧站起身,听吩咐。
“你去通知各帮派,凡是跟广东帮派打过交道的,受过屈的,有一说一,大事小情,全都报上来。”左辞秋把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放,“老子搞不死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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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良野和谢迈凛进了门,崔兆佛便立刻起身,笑脸相迎,谢迈凛寒暄道:“崔公子最近哪里发财?”
崔兆佛请两人坐了才跟着坐,“哪里哪里,都是小打小闹,全仰赖大人照顾。”
隋良野看起来有些累,不大讲话,崔兆佛从侍仆手里接过酒,起身来给二位倒。
谢迈凛笑嘻嘻的,“这怎么好意思,崔公子今时不同往日,现在身价倍增,已是江南第一富商,怎么劳烦你倒酒。”
说归说,谢迈凛并不动。
崔兆佛更加殷勤,“谢公子不要打趣小人了,小人能有今天,全靠隋大人提携,江南武林堂兼并给了点机会,小人不才,赚些辛苦钱。”
谢迈凛看他坐下,又问:“四大门派倒了以后,新起来的人里崔公子也是数一数二的,正因为江南干得好,隋大人才找您来一趟,怎么样,路上辛苦吗?”
崔兆佛忙起身拱手道:“隋大人,谢公子,客气了,您叫我我当然随时愿意来,快马加鞭,路程倒不辛苦,所幸没有耽误时间。”
谢迈凛笑道:“你发达了,怎么更拘谨了。”
隋良野打断他们的寒暄,单刀直入,“我找你来,是有事相商。”
“大人尽管吩咐。”
“在江南有些很效果好的实践,我想用到南部来。”
崔兆佛揣摩他的意思,“隋大人是想把江湖合并的事移植到南方?”
隋良野摇头,“不是。江南兼并有基础,但南部太散太乱,合流不成,我必须组建一个全新的武林堂作为载体吸纳江湖帮派,问题在于武林堂的模式到如今这个地步,只有三个问题,章法、人和钱。章法自有我来运筹,而人就是钱,钱就是人,相辅相成。崔公子你处理复杂帮派关系有经验,虽说你在南部没有交际基础,但我已经物色了一个人选,我会以他为中心来进行这些事。问题在于模式,我已经去了不少地方,很多地方以为我是去要钱的,一处两处也便罢了,长此以往武林堂必然引起众怒。崔公子你不是官场上的人,或许看这件事有新眼光,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您请讲。”
“如果武林堂的筹组由帮派出钱,武盟主管,朝廷监管呢?”
崔兆佛思索着,“也就是说,朝廷不再直管。”他小心地问,“那我冒昧问一句,隋大人,意思是朝廷将来也不再出武林堂的钱,武林堂的人也不算朝廷的人了,是吗?”
“对。”
崔兆佛点点头,“这也可以理解,这么多人自然也不能全由朝廷来管。那么武盟的组建,我理解南部就是帮派的联合?”
“是我筛选过允许留下来的帮派。”
“这会推广到全国吗?”
“会。”
“各地武林堂都要改组?”
“是。”
崔兆佛再点头,“官民合营,民经官管。我理解在最早您这边相对比较激进的控制下掌握的武林堂最终还是回归到自力更生的阶段,只是在其上增加了朝廷的管制。”
“可以这么说。原来之所以管控手段激进是因为所有原来的武林人不愿意让渡监管,或者敷衍了事,但这样的表面文章不是朝廷的目的,朝廷希望的是真正的管控,并不希望成为或取代江湖,只是要让江湖有序发展,在管控下发展。”
崔兆佛再一次点头,“我明白了。其实您来江南之前我们也有过讨论,当时我是认为归根结底朝廷不想当江湖,也劝过当时的沙老板等人,交出控制权,坦然迎接监管,但他们对此事看法太过局限,对抗心理太强,终究酿成悲剧。”
隋良野道:“这就是为什么我喜欢跟你打交道。我介绍你认识西关的霍连桥,他在此地很有话语权,但如何出资占分成他不明白,我会指派武林堂的人跟你们一起研究,形成一个框架。南部你就不要出钱了,为答谢你的帮助,在江南武林堂的出资分成上,我自然会照应你。”
崔兆佛的脸色不由自主地登时荡漾起笑容,起身碎步赶来隋良野身边敬酒,一饮而尽,脸便红起来,“多谢隋大人,多谢。”
谢迈凛在旁边抬头看他们一眼,也笑,“崔公子,现在你懂了,这就是为什么大家都说出来做事一定要跟对人。”